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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没写出想要的感觉,绝望

1.

我在这座小城等来了我童年最后一个春天。没有春风,没有春雨,甚至连一点点冒出的春芽也没有。小城的春天和冬天并无二样。

然而无论春天怎样,春节仍然是要过的,于是爹娘带我到镇上的集市中去置办年货。集市里许多人挤挤攘攘地,都是披着斗笠顶着风雪的可怜人。爹娘还要去卖草鞋兑些钱买年货,于是塞了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给我,要我蹲街口等他们。

我攥紧那串冰糖葫芦,不情不愿地说,好吧。

冰糖葫芦是很好的零嘴,只可惜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——卖糖葫芦的老头忒也狡诈,一串得费上好几文钱,他又一向是不喜往穷乡僻壤跑的,但只他做的最好看又最好吃。

我攥着糖葫芦百无聊赖地站在街口。人一没事做就会万分在意自己提着的东西——比如现在的我。我真恨不得狼吞虎咽几口吞下去,但又万分的舍不得,于是闭上眼出神。一闭上眼,红彤彤的糖葫芦就蹿到眼前来,我甚至清楚地记得尖尖上那颗红果的滋味——应当是先含化那层薄薄的糖衣,然后顿一会,再一大口咬开山楂,酸溜溜和甜滋滋的香搅和在一处,绕着唇齿细细绕上三圈不散。吃完一颗当停上好一会儿,待酸甜的滋味淡一些再吃下一颗。老头做的糖葫芦一串有七颗,也就能吃七次这样的滋味。我想得饥肠辘辘,满口生津,只好把包装的牛皮纸抠开一点,舔了几口又小心翼翼塞回去了。

舔上一口后,就有一些甜滋味了。我便踮起脚去凑热闹。有一家铺子生意红火,是卖贴画的。贴画五花八门乱七八糟,大多都是几尾鱼或是一只白兔,眼睛红彤彤怪好看。我掰手指算了半天,今年却是虎年。干么要提前卖下年的挂画呢?大人总提前想好一切的东西。但我毕竟还不是大人,自然觉得无趣,所以又转回来了。

北方的春天是有一点点雪的,然而人太多,雪被碾成灰与黑的条状。我搓了一团雪,脏兮兮的,把刚吃完的山楂籽也团进去,对准对面家屋檐扔,扔完就撒丫子拼命跑。

我听到对面人家在骂我,于是熟练地高声骂回去。

我躲到一家铺子后,撕开牛皮纸就啃糖葫芦,一边啃一边嘻嘻笑。

啃完了,我数数,这一串有八颗果子。

我再也忍不住,在雪地里大笑了起来。

2.

红红火火地过完年后,依旧是日复一日地干活。

和我年纪相当的有好几个,都是虎头虎脑的小子。我们每日都带着饼子上山,在山坳里解决掉。

吃完饭,左右无事,我们便瞎逛。说是瞎逛,其实有意思的地方无非就是学堂附近。

我们是不去学堂的,因学堂要收钱,且学堂的先生也不十分有意思,整日价“之乎者也”个不停,又要学生正襟危坐、雅正有礼云云。我们对于这些都是十分不耐烦的。但我们依旧习惯去凑个热闹。扒开学堂墙角的几丛草处有个狗洞,从狗洞往里瞧,正正好可以看见那教书先生的一双大鞋,他的鞋是破了个洞的,露出一点肌肤来,连着他教训时的粗声大嗓一起活灵活现地从那方狗洞里涌出来。

我们听他讲一个甚么“东坡先生”,他讲到那位先生写的文章时讲到一句“自笑平生为口忙”,赞赏有加,一时满口“好也”“妙也”“真性情也”不绝。

我捅捅旁边的二狗:“这东坡先生古怪,倒像是我们一般的人。”

我们一群人嘻嘻哈哈在狗洞前笑成一团。

于是先生发现了我们,很生气地出来赶:“哪来的?滚回家去!”

我们一哄而散:“好也!妙也!先生真乃性情中人也!”

3.

去学堂除了看先生上课外,还有一个理由:等里头的少爷们出来了,我们可以上去混个热闹。他们是很愿意和我们一起玩的,因我们会做些草蚂蚱泥人儿的小玩艺,又会讲些俏皮话逗乐子。我混得最熟的是陈家的二少爷,我们唤他“陈十二少”。十二少是个有点矫情的人,但也最开得起玩笑,一向是一张笑嘻嘻的脸皮待人,跟我们都混得开,偶尔还兜两个糕点与我们吃。

我们惯例蹲在田埂上等,学隔壁的地痞流氓叼根狗尾巴草等。

风卷过去,狗尾巴草也一晃一晃,挠得人脸上发痒。

终于等到他们下来。我们拥上去各自找各自的伙伴。陈十二少一叠声地叫我的名字。

十二少扯着我往另一头的山跑。黑云叆叇,山也显出一抹不正常的浓绿来。

“要下雨了。”我硬生生停下来对陈十二少说,“我们先回去罢。”

陈十二少不依。“韩昌黎曾有诗云:‘天街小雨润入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。’先生说这句的‘酥’字妙到了极点,我听听也是,只是有些迷糊。”

他又来掉书袋了。我左右听不懂,但总是挂念着他昨天允诺我的那块月团,便哼哼唧唧地应和。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,眯起眼看天边最近的那朵云。

“哦,对了——昨天答应的月团,中秋也过了些时候了,就图个味道罢。”

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,油纸上边端端正正用细笔写了几个小字——大抵又是“花好月圆”一类的。我看不懂,三两下撕掉油纸开始啃。

“别撕啊,”他劝我,“撕了就不灵了。”

“过了中秋也不灵了。”我回他一句,依旧细细地尝那块月团。先把薄薄的一层饼皮啃掉,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吃馅——馅里有很多东西,我曾向十二少打听过,他掰扯着手指跟我算:猪油、花生、瓜子、芝麻、杏仁……我咋咋舌,怪不得这样香。

他坐在旁边等我吃,笑嘻嘻地自说自话起来:“这月团有好几个样式,我不大会拣,只挑了个最贵的,不知合不合你胃口。”

我苦于满口都是东西,无法向他表示我的喜爱。

突然,有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。最初只是小雨,很小很小的雨,刚刚好濡湿了我的袖口。我又把月团细细裹好藏进贴身衣服中。

陈十二少突然兴奋了起来:“雨水是不是很好喝?若不是好喝,怎会被韩先生称一个‘酥’字?”

于是我们从树荫里跑出来,站在半山坡上等雨来。我记起爹说过富贵人家似乎喜欢以雨水煮茶喝,于是张开口等雨落下了。

陈十二少家的门忽的“嘎吱”一声开了。陈十二少的娘站在那里喊他快些回去。

我推他一把:“你先回去罢。”

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挪步回去。

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我的视野一片朦胧,朦胧间看见马仰着头,牛仰着头,连塘里的几尾鱼也仰起头来。

它们都知道雨水滋味美啊。

可惜陈十二少尝不到。

我朝十二少扮个鬼脸。十二少委委屈屈地冲他娘抱怨起来。

“那都是畜生这样喝。你难不成是个畜生?”

雨太大了,雨水夹杂着风灌到我口中来。

我被雨水硬生生憋回去那句骂人话。

雨水是凉的,有些发苦、不怎么甘甜,但我莫名觉得它十分香。

——我心底暗暗记下这些,改日可以和陈十二少说上几次。

 

4.

雨下了很久。我一直站在那里,喝了许多雨水。
待雨停了,正是金乌西沉的时候了,云海无声地沸腾。

我胡乱收拾一下湿漉漉的衣服,拧干袖口,再拿袖子抹一下脸,打个饱嗝,晃晃悠悠地下山来了。

 

5.
那日归家之后,我便生了大病。

大病好了之后,小城已是夏天了。突兀至极的,一夜之间,枝桠上就堆满了翠绿的叶,也有一阵一阵的夏雨了。

春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。

——连带着我的童年一处消失了。

我昏昏噩噩地,像是刚做完一场大梦。陈十二少没法再找我一处玩耍了,听说是他爹娘不让。与我一处的几个小子也不大跟我说话了。

我便也不与他们一处,乐的清闲。

我的童年就这样提前草率地结束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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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程藤绪机长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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